Monday, January 16, 2012

一腳踩空,我跌進建築的世界裡 (下)

下次再有人和我說想找我去「聊聊」,我知道那代表皮要繃緊的意思,就是這樣。基金會的人在電話裡說:「就是三分鐘,請你不受題材限制的找個關於建築的東西聊聊,東西方文化不拘,但是請務必練習。我們會計時噢,之前有人沒練就直接上陣,所以那三分鐘有如三個世紀之久……」



練習了 N 次以後,以下是我的三分鐘不拖拉版本:



你覺得哪一種植物最會令人聯想到中國文化?是玫瑰、百合、還是竹子?大概是竹子吧!我今天要講的建築物,就是一棟長得像竹子的高樓,叫做「台北101」。但在開始之前我要問各位一個小問題:為什麼中國文化這麼愛竹子?(面試官甲乙丙三人的小學生魂被喚醒,眼睛睜大)





答案要從一種叫做「年」的怪獸講起。





很久以前中國有隻年獸,牠住在海裡終年沉睡,但到新年就會醒來,上岸騷擾百姓生活。不堪其擾的百姓思來想去,終於找到年獸的死穴:牠怕噪音和火光!百姓找來成批的竹子,燃燒讓竹子爆炸,爆竹又吵火光又眩目,年獸終於投降乖乖溜回海裡,再也沒找過老百姓的麻煩。而竹子,也從此成了平安的象徵。





這就是長得像竹子的建築物,台北 101





遠在東方的台北 101,外型既像成節的竹子,也有人說它像佛塔 (pagoda)。這大樓之所以名為 101,是因為樓高 101 層,也因為 100 等於完美,而 100 + 1 就等於好上加好(哇,原來亞洲的建築物也這麼搞剛)。「台北 101」每年都在元旦施放燦爛煙火,所以我們現代人不燃爆竹賀新年,而是在長得像竹子的建築物上施放煙火,遠古精神跨時代呈現。





現在請停下來想一想,芝加哥哪一棟建築物和新年歡慶有關呢?(此時三人托腮搔腦,認真思考起來





答案是密西根大道上的 Carbide & Carbon 大樓!(啊哈的笑容浮現)





瞧他那金黃色細長的頂端,不就長得和香檳的瓶子一樣嗎?新年快到了(面試是十一月初),我們不妨寫信建議大樓管委會,請他們屆時在大樓供應香檳,邀請大家看「香檳」、喝香檳、歡歡樂樂慶新年,想必這也會成為芝加哥吸引人的新傳統吧!




口水沒有白流、公車票沒有白費,終於我獲得錄取,也成為班上(或史上?)唯一講中文的學員,其他都是在地美國人。大家言談之間有許多涉及美國歷史地理名詞的黑暗小行星朝我腦門飛撞而來,感覺前方又會是柳暗花明的刺激旅程‧‧‧




芝加哥小熊隊吃熱狗時間:

第一週課後的迎新酒會人山人海,我遇見當初面試我的人。她拿著酒杯緩緩走來:「你還記得我嗎?我是當初三位面試官之一。我很喜歡你的故事喔,很高興你可以加入我們,加油捏!」齁齁齁,這應該是好的開始吧?!






Thursday, January 12, 2012

一腳踩空,我跌進建築的世界裡 (上)

大概是五年前吧,那時還在和現在的老公遠距離戀愛,第一次抵達芝加哥「考察」時,被這城市「大人般」的嚴肅給嚇到。所謂市中心,不像台北有東區和西門町,處處有小花朵綻放般的驚喜,好吃好玩好方便;芝加哥的市中心金融高樓林立,年輕人踩街的地方不在市中心,而是分散於整座迷樣城市。人生地不熟的我,很難在此溜轉出自己的小天地,再看到許多路人和城市一樣,都 size 大的嚇人…芝加哥於是得了個負分(不妙不妙,難道我要就此拂袖而去?)。



有天,土豆的加拿大朋友來訪,還指名要參加「芝加哥建築基金會」的散步行程(那是啥東東?),土豆要上班,由於我正在專心考察芝加哥,於是便由我做東,陪朋友參加導覽。



萬萬沒想到,那是芝加哥變得有趣的開始。



解說員講起芝加哥的故事,說這城市是現代建築的起源之地,講到高樓大廈為何在那個年代蔚為風潮,背後有哪些科技的突破、生產方式的改變,講到未來可以怎樣辨認何者叫做「芝加哥風格」的建築物……兩小時的導覽走走停停,我們進出市中心的辦公大廈聽故事,和西裝筆挺的商人擦身而過,頓時竟有種古今交會,我們站在歷史融合點的驚喜。



突然,我啊哈懂了。



原來一個城市要有趣,重點在於串聯人與建築物的回憶。少了故事,再宏偉的建築物也只是地表上不痛不癢的一個逗點,沒有意義也沒有人想停留。加了導覽之後,建築物成了固體的歷史,城市成為流動的回憶,遊客用眼看著、用腳踩著歷史,竟油然產生和城市有了連結的悸動(OS: 意思是總算沒白花機票錢和導覽費)。



五年之後,我在這城市的身分已非外來客,而是新住民 (現在就知道這詞彙有多辛酸了,拭淚)。因為想對這生活的城市有更多歸屬感,也因為想把這「好犀利又暗地偷偷文藝」的城市介紹給朋友,所以今年夏天我拿起報名簡章,報名參加芝加哥建築基金會的導覽員甄試



對你沒看錯,甄試就是要考試!起先我也不曉得原來這基金會來頭這麼大,據說是全球第一為保存建築而設的基金會,所以導覽員的篩選過程包含了兩場公開說明會,勸進不該報名的不要報名、要報名的趕快提筆,之後還要繳交四頁的報名書,其中包含「你為什麼會是稱職的導覽員?試舉相關經歷說明之」(我抖…),以及「本課程為期六個月,課程分量相當於研究所程度的建築研究,若無時間精力應付此課程者,建議勿報名。」(我擦冷汗…)



舌頭舔舔郵票背面,我像檢查考卷一樣確定該寫的都寫了,閉著眼睛狠心寄出報名書,心想應該壓力最大的就是寫這個了吧?幾週之後我收到一封電郵,他們看過我的書面報名表,覺得應該可以找我到基金會和三位面試官「聊聊」,並請我準備三分鐘建築相關簡報 ( 考官可是會拿出碼表計時的哪!),查核我的公開演說技巧。



到底是誰說壓力最大的就是寫報名書!不管啦,反正頭都都洗了,不剃也不行。我翻來覆去左思右想,總算想出一篇台北 101 PK 芝加哥「香檳」大樓的簡報。

(續)

Wednesday, January 11, 2012

大政治小城市

再過三天,台灣將再度以選票決定未來走向,連美國華爾街日報日前也以半個版面報導台灣的總統選情,顯見戰局也受到國際關注。我很幸運,有了方便的網路,即便人在天邊還是可以關心家鄉事,更不受選舉車鞭炮的騷擾,也努力追著新聞跑,希望看出候選人都端出什麼菜,能帶給人民什麼未來。




可惜不曉得是不是文藝老少女年紀大了的關係,我是越看眼睛越花。現代政治遊戲裡,到底對人民、國家、城市的規劃在哪裡呢?




於是,我想起 19 世紀中葉的芝加哥。



當時投機氣息濃厚的芝加哥,浩大展開各式各樣的工業發展,鐵路開始蓋了、肉類工業也起步了、史上最早的期貨交易所:芝加哥商品交易所也開始了……這裡什麼不多,就是短視近利的投機客最多。總之,如果我們搭乘時光機回到當時的芝加哥,肯定一下機就聞到漫天撲鼻的銅臭味。



當時死命賺錢的城市,不只芝加哥,許多工業化美國城鎮的湖邊、海濱土地,也都挪為製造或運輸之用,水生態也受到嚴重汙染。凡是想賺錢,政商關係必須良好,因此政界和商界全體投入賺錢運動,沒人想到環保或民生議題的這類長久之計。




但是在這批迅速致富的人當中,有三個芝加哥富商卻有與眾不同的看法,他們是 ThortonArcherHubbard。他們不想讓密西根湖也淪為芝加哥的大型廢水處理廠,更不想讓湖畔風光被工廠死板板的輪廓掩蓋,於是動用關係,讓政府把湖畔地帶 waterfront)劃為公有地



湖畔一旦成了公有地,就不能讓私人企業任意買賣,也就不能蓋醜陋的廠房或倉庫了。用州政府文件的話說:「這塊屬於公眾的土地將永遠保持開闊,不會有建築物或任何遮掩視線的東西。」




今天芝加哥的密西根湖畔,號稱是美國第三大「海岸線」。當然啦,第一和第二分屬大西洋岸與太平洋岸,而密西根湖畔之所以能成為內陸的「海岸線」(明明就是湖,根本不是海),靠的就是綿延數哩的潔淨沙灘,以及一望無際的水藍湖面。






古今中外,沒有哪一個時代的人不愛錢、不希望進步,但富有不等於醜陋,盲目嘶吼也不會帶來進步。我多麼希望,投入選舉肉搏戰的政治人物也能停下想想,當口水都喊乾了,現在承諾裡有哪些部分,是未來能讓我們驕傲的地方‧‧‧


Monday, January 9, 2012

建築說書人

我們說著、走著、聊著、笑著,一月初的芝加哥街頭暖色陽光普照,舒適乾爽的攝氏六度氣溫,適合來場戶外建築導覽之旅。於是乎,三個娘子軍就浩浩蕩蕩代表中文人口,參加導覽。



這是「學校」規定要交的作業,所有的菜鳥導覽都必須在開課之前,再觀摩一次別人帶的行程,我們參加的行程,是學校指定的「摩天大樓興起歷史」 Historic south loop: Rise of the Skyscraper



如果可以賦予建築物人性讓他們活過來,整個城市就好像充滿故事的老居民一樣,鮮活起來…這是參加導覽的好處。畢竟,當你手持旅遊書又背著包包在大街小巷穿梭之時,如果能感覺到城市在你掌心的脈動,彼此的距離會頓時拉近許多。



我們的導覽員很會弔胃口、引起好奇心:



「在你們眼前的眾多大樓之中,有棟史上第一的摩天大樓,它有著當時創舉的防火建材,更是所有建築歷史教科書都會提到的劃時代標誌,所有喔。這棟建築物就離你們幾步而已,想不想知道到底是哪一棟哪?」



老伯伯我給您拍手,雖然很像對小學生說話,但我真的被你這麼一問,很想猜一猜到底是哪一棟。事後證明,是相當不起眼的一棟暗紅色 Marquette Building



不過呢,因為我是來自中文世界的,所以遇到一些尺寸單位(英呎、英哩)、人名(某某偉人、叉叉建築事務所)、年代(到底 18xx 年在西方是怎樣的年代、東方歷史又大概是啥時)…等等的,全都沒感覺,聽到就感覺像被芝加哥狂風吹到一樣,眾多字彙咻咻咻從耳邊吹過,絲毫不留痕跡。



換做我的話,可能會說「那個雕像有七十吋高,大概從這邊到那個紅色招牌那麼遠的距離」,或「1870 也就是 abc 發生的那一年,就是這時候,芝加哥有了 xyz」。大家國高中背歷史年分已經夠痛苦了(你去街上問哪一個還知道馬關條約簽訂於哪一年?),不需要老年還這樣重複折磨自己。加一點參考的線索 reference points),不就比較有感覺嗎?總之,聽故事的奇檬子是很重要的。



導遊超緊張他會記錯名字或年份,一直翻閱檔案夾,要是記錯或講不出來,還會不停阿彌陀佛之類的喃喃自語,然後好不容易記起來時,還會對著麥克風大吼一聲「啊」,然後在過馬路時自己喊出剛剛忘記的那個建築事務所名稱…(謝謝你阿伯,但是你嚇到我了)



我實在很想安慰他說:「沒關係,過了五分鐘沒有人會記得這些,我們是來聽故事的,不是來檢查你說數字的。」



老少女我特別愛聽故事,再喇賽的內容,只有講得津津有趣,我就會很感謝那個說書人,而且會對公共電視台冷靜抽離的風格直打哈欠,看來我以後帶隊,大概就會走喇賽的故事風格吧?!



大部分的人都是外來客,有來自紐約、德國、中國、台灣……的遊客,朋友反應,像這樣子的團隊成員,如果能發一份地圖就好了,免得感覺在市中心被人帶得團團轉,逛完兩小時還是不知道自己剛剛到底去了哪裡。真是個好主意。



而且啊,其實參加這種散步行程的人,通常也都不是專業建築師藝術家,很多就是普通人,與其直接丟出一些專有建築詞彙像是 Beaux ArtsArt Deco,不如多和我們聊聊這風格的形成背景,當時的人在想些什麼、考慮什麼、在意什麼,才不會像通篇流水帳一樣,事實背景說不完,但聽完沒有特別感覺。(啊,愛注意噢~~)



突然之間想起我在夏天和昆蟲吳一起參加的導覽,那個導覽伯伯就蠻有主題的。他不斷重複後現代主義的三大要素(不要問我,我那天下午或許還記得,現在全忘光了),聽完導覽當天,根據昆蟲吳的說法,會覺得「芝加哥畢竟是個有趣的城市」,而我自己是覺得「好像有稍微變聰明一點…」



我還在朝著更聰明的路上邁進,握拳遠目 (對,老梗老梗,我知道啦)。

Friday, January 6, 2012

米國的 "賽德克‧巴萊"

2011 年台灣,就算你沒看過賽德克‧巴萊 Seediq Bale),也絕對聽過賽德克‧巴萊。這部由魏德聖執導的史詩長片,敘述賽德克族人面對日本政府的無理統治,憤而起身對抗,為信仰彩虹的民族爭取尊嚴,而最後族人性命猶如紛墜的花朵,飄散消逝於山谷飄渺的彩虹間。



這樣驚心動魄的歷史故事發展,也曾在美國上演。我最近讀到美國黑鷹(Black Hawk)酋長與普塔瓦托米(Potawatomi)族的故事,裡頭就交織了外來殖民者的傾軋,印地安人為捍衛尊嚴財產而不惜賭上性命的情節。



而兩方交戰到最後,勝利永遠屬於拳頭硬的一方。



1822 年,美國聯邦政府給伊利諾州政府批准文,允許他們擁有使用「購買而得」(不管印地安人意願,給錢後就強行要求印地安人離去)的土地使用權,許多印地安人因而被迫遷離居住地,其中包含了「黑鷹」酋長的部落與族人,這群人被迫遷徙到遙遠西邊的愛荷華州。




1832 年,不適遷居的黑鷹酋長左思右想,決定說服族人回到伊州,理由是「只要我們像白人一樣耕種應該就沒事,也不會被趕走。」可是誰知道,在家鄉土地上,他們是最不受歡迎的不速之客!族人與白人幾度武力衝突之後,遭受重大挫敗。在飢累交迫的情況下,黑鷹帶著蹣跚的老弱婦孺,往回愛荷華州走。



黑鷹酋長這回錯得太離譜,想走?美國聯邦政府可不放生。在擾出天大風波之後,聯邦軍從後追殺黑鷹酋長的族人,把敗軍的頭皮剝下來(所謂的以牙還牙!),而背著孩童渡河的婦女,也一律被獵殺殆盡……



殘酷的歷史篇章繼續往下書寫,連一刻鐘都不曾為殞落的生命停留。



鄰近的普塔瓦托米族人看到黑鷹的遭遇,心都涼了一半,這支印第安部落是當年伊州最大的地主,美國聯邦政府也不斷派人斡旋,強烈表達從他們手中「購買」土地的意願。



在美國政府與普塔瓦托米族的第一次土地會談中,長老以「烏雲瀰漫,天意不詳」為由(上天旨意這種東西,原來世界各地都愛用),決定擇日再議。聯邦政府答應要求,並於接下來的一週之間,無限供應族人菸與酒,還「慷慨」讓他們賒帳,不分男女,全都喝得兩眼昏花醉茫茫。



一週後,聯邦政府再度施壓,長老用光了藉口,惦惦斤兩,再想想黑鷹族人的前車之鑑,於是簽署了五大湖區史上最後一次的土地割讓條款。高達 500 萬英畝的土地,就此劃入美國政府之下,印地安人退出伊利諾州,含憤跳著誇張挑釁的戰舞,向白人示威之後向西而行。



印地安人走了,隨之而去的還有做毛皮貿易的法國人。



隨著時間演進,毛皮貿易已經越來越走下坡,放肆享樂、隨性縱飲的法國文化漸漸消逝,芝加哥不再是個混亂的小型聯合國,而一度夾雜法語、英語、印地安語的街頭文化也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來自美國東岸的拓荒者(settlers Easterners)。



我們這世代所熟知的芝加哥重商主義,其實並非天生,重商文化是東岸拓荒者帶過來的。這群人不重視享樂,不像法國文化以朋友、女人、家庭為工作動力;拓荒者追求務實效率與嚴謹紀律,以冷酷理性的管理,追求極大化的金錢收益。他們眼中的芝加哥,不只是惡臭泥濘的貿易中途站,而是具備潛能的的工商之城。


芝加哥的明日將要到來,那昨日呢?賽德克族人血戰之後,徒留令人嗟嘆的英雄背影,而黑鷹酋長在頑固回鄉之後,也只能面對族人一一慘死的悲劇,悲傷消頹終老。

在近代工業殖民雄心的面前,歷史,是再也回不去了。





吃熱狗休息時間:

Black Hawks (黑鷹隊)是美國芝加哥著名的曲棍球隊,2010 年才擊敗強敵,拿下史丹利獎盃(Stanly Cup)冠軍,是芝加哥的榮耀。而,球隊標誌就是印地安酋長。當年被驅趕並追殺的黑鷹酋長若地下有知,不知如何看待這諷刺的歷史錯位?

Thursday, January 5, 2012

夢想家與實業家的城市 (下)


裘利特不像馬嘉特神父在死後受到眾人愛戴讚揚,他的遠大眼光與無名殞落,是歷史上色彩對比突出的一筆。


探險家裘利特在那毛皮貿易盛行的年代裡,看出芝加哥具有水域和地理中樞的優勢,能快速集結平原地帶的資源,再透過五大湖水道連結紐約港口,藉此將美洲與歐洲串連一氣。他懇求法國派駐加拿大的官員允許他「率領人員回到芝加哥一帶駐紮,開拓法國勢力範圍。」


可惜,裘利特在回航魁北克省的路途中,獨木舟翻船了。這一翻,不僅讓他折損了隨行的助手航員,更慘的是,他一路探險所繪製的地圖(那可是沒有Google 地圖的年代!)、紀錄的手稿、訪談的摘要,全都隨水東流。


「倒楣到翻」的裘利特面對法國駐加拿大的首席行政官柯柏特面前 Colbert),只得憑藉記憶「全程口述」此行探險的所見所聞,並且大膽提出增員駐紮芝加哥一帶的想法。


古往今來,不管老百姓的想法再好,當官的總是自有看法。對裘利特也不例外。


當時的法國從和印地安人的毛皮貿易上,賺取不少好處。官員柯柏特為著延續既有利益的眼光認為:若是增員駐紮芝加哥,勢必要拓荒而且開展農業,而這會影響到印地安人既有的生活方式。不僅法國當時派駐在加拿大的人數本來就不多,若是駐紮芝加哥又冒犯到印地安人,毛皮貿易做不成,柯柏特自己的烏紗帽都保不住了,哪在乎增不增員芝加哥呢!


法國政府為「感謝」裘利特此行探險的貢獻,賜他一塊土地閉上嘴巴乖乖耕植,他靠著這樣賺了一些錢,再也沒回過芝加哥。後來英法兩國交戰,戰火波及他的土地,他財務受重傷,沒名沒錢也沒東山再起,就這樣默默的消失在歷史記載中。


實業家裘利特大膽的預言,悲涼無名的死去。但當年預言卻在未來一一成真,芝加哥果然憑藉地理優勢,成為中西部物資的轉運樞紐。

芝加哥,一個年輕卻勇猛的張狂城市,在兩位夢想家與實業家離去的背影身後,漸漸成形。


Wednesday, January 4, 2012

夢想家與實業家的城市 (上)



不是文青追夢的花都巴黎,也並非道盡歷史的古城羅馬,芝加哥是年輕氣盛的商業重鎮,集結了美國的豪氣與霸氣,從十九世紀開始在歷史上嶄露頭角,燃燒烈焰直到今日。但,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呢?

1673 年,耶穌會神父馬嘉特(Marguette)與探險家裘利特(Joliet)來到芝加哥,這是史上首次有白人足跡踏上中西部平原。兩人由法王路易十四派遣出發,為的是尋找更多的資源,為法國王朝的光輝更添一筆。

迥異於鄭和下西洋的浩大艦隊,這兩個人加上其他三名助手,組成了單薄的五人探險隊,而「壯遊」的交通工具,則是輕薄的獨木舟。探險隊就這樣一路從現在的加拿大魁北克省南下,首先抵達現在美國的邁阿密一帶。

儘管到了邁阿密,馬嘉特和裘利特卻始終沒忘記,他們此行的最重要任務,是尋找傳說中的密西西比河。在十七世紀,眾人對北美的認識多半粗淺,不知道芝加哥是什麼,卻只約略聽過印地安人口中的神秘平原,那裏礦藏和野生動物資源豐富。而要抵達這平原,必須逆流而上,但河水湍急險峻,中途時不時會出現奪人命的泥流、充滿敵意的印地安部落…

想當然耳,邁阿密的印地安人一聽到兩位法國人要前去探索神秘平原,簡直不敢相信,勸阻聲也不絕於耳。最後,馬嘉特和裘利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幫手,組成了代表法國的七人「盛大」探險隊,往北探險神秘平原。


費盡千辛萬苦,他們終於來到那塊傳說中充滿礦藏、野生動物的神秘平原,而那塊土地,就是今天的中西部。

由於冰河移動與消融的作用,幾萬年來塑造出地理上平滑如絲緞的中西部一帶,不僅礦藏豐富,更便於農業。根據裘利特的說法,拓荒者來到此地「不需花上數年砍倒樹林以建造家園,他們來的隔天,馬上可以動手蓋屋造園」。

兩個法國人,一個帶著耶穌會的使命,一個銜著實業家的精神,在平原芝加哥看到了不同的未來。


滿腔熱血的馬嘉特神父,告訴芝加哥當地印地安人說他「還會回來教導他們關於上帝的一切」,他徹底發揮耶穌會傳教士的時代精神,詳盡記錄眼見的地理、植物、人文,目的是更開拓教會的眼界,帶領更多教士前來宣導福音。馬嘉特神父憑藉對神之國度的信仰與夢想,果真回到芝加哥,他的兩回遊蹤也為白人世界開啟眼界,首次有了認識芝加哥的具體手稿。

相較之下,實業家裘利特有的是精準的預知眼光,缺的是好運氣。